[听见诗歌]楚辞·《九歌·东皇太一》

提起先秦诗歌,《诗经》和《楚辞》常常并列出现。在我们的印象里,《诗经》仿佛充满了浪漫的情调,而《楚辞》听上去很沉重。其实恰恰相反,在中国文学史上,《楚辞》是浪漫主义的滥觞,而《诗经》却是现实主义诗歌的代表。

“楚辞”包括两个含义:首先这是一种文学体裁,是由以屈原为代表的战国诗人所创作。其次这是一部诗歌总集的名称,西汉的刘向将屈原、宋玉等人的作品选编成集,命名为《楚辞》。顾名思义,就是“楚”这个地区的文学作品的泛称。因此《楚辞》的语言基本都来自楚地的方言词汇,作品中出现的神话、意象和仪式等等,也都带有楚地的特色。屈原是《楚辞》的灵魂人物,《离骚》是他最有名的代表作之一。除《离骚》外,《九歌》《天问》《九章》《招魂》等也是屈原的代表作。除了屈原之外,《楚辞》的代表诗人还有大名鼎鼎的宋玉、贾谊、东方朔、刘向、王逸等人。

今天与大家分享的《东皇太一》是《九歌》的开首篇,是祭祀东皇太一的祭歌。表达了人们对东皇太一的敬重、欢迎与祈望,希望春神多多赐福人间,给人类的生命繁衍、农作物生长带来福音。

作者简介:

屈原(约公元前340年—公元前278年),战国时期楚国诗人、政治家。出生于楚国丹阳秭归(今湖北宜昌)。芈姓,屈氏,名平,字原;又自云名正则,字灵均。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代。少年时受过良好的教育,博闻强识,志向远大。早年受楚怀王信任,任左徒、三闾大夫,兼管内政外交大事。 他提倡“美政”,主张对内举贤任能,修明法度,对外力主联齐抗秦。因遭贵族排挤诽谤,被先后流放至汉北和沅湘流域。楚国郢都被秦军攻破后,屈原自沉于汨罗江,以身殉国。

屈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,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人,“楚辞”的创立者和代表作家,开辟了“香草美人”的传统,被誉为“辞赋之祖”“中华诗祖”。屈原作品的出现,标志着中国诗歌进入了一个由集体歌唱到个人独创的新时代。其主要作品有《离骚》《九歌》《九章》《天问》等。以屈原作品为主体的《楚辞》是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源头之一,与《诗经》并称“风骚”,对后世诗歌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
赵孟頫《九歌图•东皇太一》

《九歌•东皇太一》原文:

吉日兮辰良,穆将愉兮上皇。抚长剑兮玉珥,璆(qiú)锵鸣兮琳琅。

瑶席兮玉瑱,盍将把兮琼芳。蕙肴蒸兮兰藉,奠桂酒兮椒浆。

扬枹兮拊鼓,疏缓节兮安歌,陈竽瑟兮浩倡。灵偃蹇兮姣服,

芳菲菲兮满堂。五音纷兮繁会,君欣欣兮乐康。

翻译:

吉祥的日子美好的时刻,恭敬地取悦天上的帝王。
手抚长剑以玉石为珥,身上的玉佩铛铛作响。
献祭的供案上放着宝瑱,还摆上芳香的植物。
蕙草包裹着祭品,下面铺垫着兰叶,将桂椒泡制的美酒敬献上神。
祭祀的巫师举起鼓槌,轻轻敲击鼓面。鼓点节奏舒缓,歌声安闲,竽瑟齐鸣,声势震天。
巫师翩翩起舞,服饰华美。祭祀的宫殿里缭绕着馥郁的芳香,沁人心脾。
乐声纷繁交会,神明喜悦安乐。

赏析:

《东皇太一》是屈原的一组作品《九歌》中的开篇。《九歌》原本是在楚国民间流传的一组祭祀神祇的乐歌,后来经过屈原加工改写,呈现出全新的风采。虽然名字里有一个“九”字,但实际共有十一篇,除了《东皇太一》外,另外的十篇分别是:《云中君》《湘君》《湘夫人》《大司命》《少司命》《东君》《河伯》《山鬼》《国殇》和《礼魂》。其中每一篇分别对应祭祀一位神祇,最后一篇《礼魂》是送神曲。现在一般认为,前五篇《东皇太一》《云中君》《大司命》《少司命》《东君》为祭祀天神的乐歌,后四篇《湘君》《湘夫人》《河伯》《山鬼》为祭祀地神的乐歌,第十篇《国殇》则是为了祭祀楚国阵亡的将士。最后一篇《礼魂》是送魂曲,表示祭祀结束。整组作品按照“天、地、人”的顺序排列,非常鲜明地表现了《九歌》的完整有序性。

一直以来,学者们从诗歌表现的宗教、神话和政治等角度,对《九歌》进行了不同的阐释。南宋著名文学家朱熹在他的《楚辞集注》中认为,屈原在楚地民间祭歌的基础上,加入了文人的情感与笔法,将婉转典雅融入大胆热烈中,才呈现出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作品。现代著名楚辞研究学者姜亮夫则认为《九歌》与《离骚》有一个共同的情怀,就是“宗教情怀”,九歌描写的对象,没有一个不是宗教祭祀的神明。而且他还认为东君与云中君、大司命和少司命、湘君和湘夫人、河伯和山鬼是四对恋人。不过需要注意的是,《九歌》中表现的宗教情怀,既不是敬畏的、狂热的,也不是轻佻的,它更倾向于楚国民众与众位神明之间的亲近和依赖,通过祈愿、礼赞和祝福等祭祀过程,实现神明与人民之间的自由沟通。总而言之,《九歌》充满了民间祭祀所具有的热情、质朴,诗人屈原更不吝辞藻,为我们展现了华丽、繁复的祭祀场面,与缠绵、虔诚的祭祀情感。

而今天我们分享的这首《东皇太一》,被放在《九歌》的开篇,因为这是祭祀最高天神的乐歌,被称为“迎神曲”。

关于“太一”,有多种解释。先秦时期,“太一”在一些典籍中不是某个具体天神的名字,它是一个抽象的哲学概念,类似于道家老庄思想中的“道”。西汉刘安在《淮南子•诠言训》中说:“洞同天地,浑沌为朴,未造而成物,谓之太一。”就是说“太一”是一种混沌无形的状态。到了汉武帝时期,“太一”成为了帝王祭祀的最高神明。《史记•封禅书》里说:“天神贵者太一,太一之佐曰五帝。”西汉的王逸认为:“太一,星名,天之尊神。祠在楚东,以配东帝,故云东皇。”意思是说,太一是天神之尊,它的祭祀之所在东方,所以称为“东皇”。至于“太一”具体是指哪位神明,也是众说纷纭。闻一多先生在《东皇太一考》一文中,认为太一是伏羲。另外还有认为太一是炎帝神农氏、日神、战神、商人的祖先成汤等等。

大家可能好奇,我们现在提到地位最高的神仙,一般最先会想到玉皇大帝。为什么先秦人们祭祀的最高神明却是东皇太一呢?其实这是因为“玉皇大帝”是道教崇拜的神,在道教出现以前还没有玉皇大帝这个说法。而到了宋代,宋真宗亲自为玉皇大帝加封尊号,逐渐在民间确立了玉皇大帝的至高地位。之后关于东皇太一的观念和民间记忆就渐渐被淡化了。

本篇《东皇太一》只有短短的8句,都是对祭祀场面的描写。开篇以“穆将愉兮上皇”统领全文,结尾以“君欣欣兮乐康”呼应。全文篇幅虽短,但描写极尽华美,场面隆重而热烈。由主祭者饰演东皇太一,为了表现庄重威严,主祭者在祭祀过程中并不演唱这篇祭词,只通过舞蹈动作加以表现。而扮演人间民众的群体祭祀者则在台下载歌载舞。

诗一开篇交代了祭祀的时间,在这样一个良辰吉日,祭祀者身着盛装,手执长剑,恭敬地等待神明降临。接下来描述了丰盛的祭品:案上供奉着美玉、琼芳、桂酒和佳肴。与此同时,祭祀者们手持乐器,奏出一段舒缓安逸的旋律。他们的衣袍华丽、满室都是馥郁芳香,乐曲不断,而祭祀的主角东皇太一在这一场盛宴里感受到了充分的欣喜与安乐。

在诗人的带领下,我们欣赏了两千多年前的楚地祭祀。全篇虽然短暂,但层次分明,画面感极强,就像电影镜头一样,不仅有视觉画面,更包含听觉与嗅觉的感官体验, 勾勒出一幅香气缭绕、鼓瑟齐鸣的庄严场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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